
2013年秋天,三位年輕人看到基金業可能的變革趨勢,成為最先從大機構出走的VC2.0創業者,共同成立高榕資本。截至2015年8月,這家新基金已累計完成3只美元基金和2只人民幣基金的募集,管理的資金總額分別約為7億美元和近10億元人民幣。
本刊記者|石海威 編輯|王姍姍 攝影|王樊
許多電影情節中的高潮與反轉,通常始于一張圓桌。而每次那張桌子的尺寸,都剛好能夠容納事件主角的完美對話。
2014年12月,美國東部一個尋常的冬日下午,一家美國頂級基金的會議室內,14位重要成員沿圓桌坐開。如果不是為了與三位遠道而來的年輕的中國投資人碰面,這群手握巨資的投資家大概還在享受他們的圣誕假期。
對于高榕資本三位合伙人——張震、高翔、岳斌而言,如果能獲得這家頂級基金的助力,無疑會對后續的融資行動助益頗多,盡管當時高榕第二期基金已經超募,但這筆錢對他們仍意義重大。
不過很快,在這張圓桌對面,他們就遭遇到幾乎是融資以來最尖刻的提問:
“今天中國的市場上充斥著多家有品牌的VC和PE。原來你們在IDG的大平臺上,很多企業是沖著這個品牌來的,今天你們從零開始,怎么吸引最優秀的創業者?如何說服他們接受你的錢?”
張震雖然沒提前準備可能的問題路演,但他心里早有答案。
結盟
在這場重要的談判之前,時間回溯到2013年9月的一個晚上——那晚,在北京三元橋附近的一家餐廳里,張震、高翔、岳斌三個人一起喝多了。
酒桌上,張震、高翔和岳斌開了次“遵義會議”,兩瓶茅臺酒下肚,和所有桃園結義的橋段一樣,三人大醉了一場。幾天后,他們同時正式向老東家IDG資本請辭,創立高榕資本。
2002年,研究生畢業的張震和高翔同年加入IDG資本。那一年IDG在中國的業務剛剛起步,除了合伙人外只有幾個經理。高翔和張震第一次到上海參加基金內部會議就被分配住同一房間。
之后,張、高二人在IDG所有的升遷經歷,基本上節奏一致,包括在后期他們又一起負責IDG的TMT投資小組。由于經歷相似,所以每一個時間段里,高翔和張震都清楚對方在業務上的感受和困擾,這也使得二人多年來一直攜手保持著某種很好的步調,共同進步。
張震從小在部隊家庭長大,行事果斷,雷厲風行。他長高翔兩歲,長岳斌4歲,更像是一位老大哥,他形容高翔是“動若脫兔”:看上去總是慢吞吞的,但執行力又非同一般,岳斌則是“技術狂人”。高翔還是基金中的活躍分子,曾經有連續兩三年IDG的年會都由高翔主持,臺下人都愛看他“耍寶”,高翔也豁得出去,善于炒熱氣氛,又很會拿捏玩笑尺度。
在IDG內部一直有一個“習俗”——每年年底,都會組織合伙人一起開“三講會”,這是所有合伙人聚在一起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時間。也只有在這個會上會允許大家相互指責,相互批評,有什么牢騷都可以說,對方不能急,要聽取別人的意見。在這個會之外,大家也不能夠有任何的猜忌。
漸漸的,不斷的批評與自我批評讓幾個年輕人開始對基金萌生了一些改革的想法。高翔和張震一度在公司內部提案,希望可以到外面去單獨融一些錢,做一支“特種部隊”一樣的子基金,由其做基金的主管,把原來TMT投資小組一分為二,其中新的小組的做法會比從前更激進,萬一試水不利也不會沖擊IDG的主體業務。
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張震注意到,老牌美元基金內部的新陳代謝正在變慢,而圍墻之外,更大的機會已經到來。
以往主流美元基金所管理的都是歐洲、美國的“老錢”(Old money,以傳統大家族為代表的老牌財團)和“新錢”(New money,以比爾·蓋茨、扎克伯格為代表的經濟新貴)。換言之,無論是老錢還是新錢,他們過去的做法,通常是以LP的身份,把錢給到像IDG這樣的基金管理機構,由后者來負責選擇各種企業融資項目參與投資。
而中國過去十幾年新經濟的蓬勃發展,財富不斷累積,令更多的新錢開始大量涌現,這些人開始有資產管理的需求,他們當中越來越多的人,甚至自己開始去參與具體投資,將資源直接對接到創業者。“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不能跟他們發生更多的關系,他們將越來越遠。”張震對《財經天下》周刊記者分析說。眼下幾乎所有產業都與互聯網產生了關系,而張震和高翔自2002年加入IDG后,參與了中間大部分的投資故事。“當你看到巨大機會的時候,那是不是可以放棄原來的很多東西,去搏一把?”張震在之后高榕的融資文件中醒目地標示出他眼中的機會所在:“互聯網將重塑一切”。
2013年,張震、高翔原本內部創業的想法因各種原因最終在IDG資本無法得以實施,離開已成為必然。
離職前,張震和高翔已經升至IDG投委會成員,加上岳斌,同時失去三位愛將,必然令IDG心痛不已。不舍之余,IDG的幾個資深合伙人決定一起出資給到張震,對他說:“扶你們上馬,走一程吧。”
盡管過去在IDG,高翔和張震曾投出過包括土豆網、91助手、3G門戶網、藍港互動、暴風影音等著名項目,但高翔擔心,自己和張震兩個人都是非IT專業出身,又在IDG待了這么久,風格太接近,所以這個團隊正需要像岳斌這樣有技術背景的人加入。當時岳斌在IDG的頭銜還是VP,但他們愿意邀請岳斌以平等的創始合伙人身份加入高榕。
2009年,從華興準備離職的岳斌只給張震打了一個電話,便受張震之邀加入IDG。投資小米是岳斌在IDG的成名戰。當年,岳斌在論壇中發現了小米正在研發的幾款軟件,通過各種關系找到雷軍,但雷隱藏了想做智能手機的想法,只強調正在做天使投資云云。岳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PPT和搜集的“線索”在雷軍面前娓娓道來,從小米已經做出的MIUI、米聊到小米正在招聘前端工程師等細節,拼湊出了雷軍希望做智能手機與軟件結合并最終控制互聯網移動入口的野心。雷軍聽完大為震撼。當時,小米的B輪融資已經內部運作完成,但岳斌為IDG力挽狂瀾到最后一個投資席位。
直到今天,岳斌仍然是對小米模式理解最深的投資人之一。但創業一家新基金所要承擔的風險和壓力,遠非投一個簡單的互聯網項目所能相比。岳斌事后也對記者坦言,那個時間點辭職創立高榕,對自已來說“其實是最難的一條路”。
拓荒
2015年8月,高榕資本宣布獲得第二期人民幣基金5.6億元的融資。至此,這支成立不到兩年的VC2.0團隊已經完成了3只美元基金和2只人民幣基金的募集,管理的資金總額分別約為7億美元和近10億元人民幣。投資企業包括蘑菇街、貝貝網、愛屋吉屋、華米、Testin、本來生活、Avazu、樂心股份、普惠金融、錢袋寶、元寶鋪等。
事后有業內人士曾對此評價,認為今天看來,高榕選擇在2013年第四季度出來募錢,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時點。
彼時,IDG、紅杉、賽富、晨星、經緯等大牌風險投資機構,都還沒進入新一輪募錢階段,高榕得以一下子躍居一線,抓住這個時間窗口,迅速融錢到位,此后又利用他們多年積累的行業人脈和產業判斷能力,快速跟進了包括蘑菇街、愛屋吉屋、華米等諸多明星項目,從此在VC圈一炮而紅。
高翔并不認同外界給予高榕的上述點評。至今他還記得,2013年自己的國慶假期過得并不太順遂。原本計劃好的澳洲假期,因為簽證問題泡湯,最終他和家人不得不選擇在陽江的一個漁村度過。
“本來應該在澳洲自駕,結果跑到一個農村海邊,那片海還被圍起來,不讓下水,只能在沙灘上看看,心理落差很大。而在那個時間點,我自己也不知道出來做基金,到底我們能做到什么樣的程度。”高翔與岳斌其實有著同樣的不安:作為一個全新的VC品牌,高榕最終到底能募集多大的基金、做成什么樣的機構,面對如此之大的挑戰,當時大家心里沒底。作為新老基金交替的創業案例,高榕在創立之初,同業并無坐標可供其參照學習,作為第一批離職創業的基金合伙人,他們將面臨很多未知所帶來的恐懼。

